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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8幸运之门彩票清人读匾,还是明人读匾?——《鲁迅全集》中的一条注释
收录:2014-12-17  作者:白草  来源:中华读书报  点击:22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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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杂文《匾》发表于1928年,是一篇三百来字的短文,收入2005年新版《鲁迅全集》第四卷中。此文批评了当时文艺界的一种现象:只输入新名词,并不介绍该名词的涵义,于是各各望文生义,加以想当然的解释,看见作品中讲自己的,便称之为表现主义;讲别人的,即为写实主义;看见女郎大腿作诗,是浪漫主义;见女郎大腿不准作诗,即为古典主义;天上掉下一颗头,头上站着一头牛,就是未来主义。鲁迅认为,这是一种“可怕的现象”。文章末尾引了一则笑话,借以说明文艺批评上“比眼力”,总得先挂起一块匾来,空洞的争论是无益的:

乡间一向有一个笑谈:两位近视眼要比眼力,无可质证,便约定到关帝庙去看这一天新挂的扁额。他们都先从漆匠探得字句。但因为探来的详略不同,只知道大字的那一个便不服,争执起来了,说看见小字的人是说谎的。又无可质证,只好一同探问一个过路的人。那人望了一望,回答道:“什么也没有。匾还没有挂哩。”

这则笑话并不是乡间的笑谈,系出自于学者著述,鲁迅记忆有误。文章后面作了一个注释,说“这个笑话,在清代崔述的《考信录提要》中有记载”,未引原文。按《考信录提要》上卷有一条“不考虚实而论得失”,内容如下:

有二人皆患近视,而各矜其目力不相下。适村中富人将以明日悬匾于门,乃约于次日同至其门,读匾上字以验之。然皆自恐弗见,甲先于暮夜使人刺得其字,乙并刺得其旁小字。暨至门,甲先以手指门上曰:“大字某某。”乙亦用手指门上曰:“小字某某。”甲不信乙之能见小字也,延主人出,指而问之曰:“所言字误否?”主人曰:“误则不误,但匾尚未悬,门上虚无物,不知两君所指者何也?”

崔述著作中的笑话,严格说来,不是“原创”,而是有所本的,其来源、出处应为明人冯梦龙作品。更何况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,也不能断定鲁迅文章引用的,就是崔述《考信录提要》。事实上,在鲁迅所有作品中,从未出现过关于崔述及其著述的文字,那么,《匾》文后面的注释就是不恰当的。

近视眼看匾的笑话,最早应出自冯梦龙编纂的笑话集《笑府》,其中有一则题为《近视》:

兄弟三人皆近视,同拜一客。登其堂,上悬“遗清堂”匾。伯曰:“主人病怯耶?不然,何为写遗精堂也?”仲曰:“不然。主人好道,故写道清堂耳。”二人争论不已,以季弟少年目力使辨之。季弟张目曰:“汝二人皆妄,上面那得有匾?”

鲁迅熟悉冯梦龙的作品,《中国小说史略》第二十一篇中有专文论述冯氏“三言”等小说;《关于小说目录两件》一文中,又言及其“好刻杂书”,所列三种书目中即有《笑府》一书,可证鲁迅读过此书。注释成语、典故等出处时,除非作者直接引用过,这部分自然能够轻易查对、征引;其他则应该引前不引后,即引用出现更早的材料。即此而言,那么《匾》文后的注释文字,当引冯梦龙《笑府》而非崔述《考信录提要》,殆无可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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